聊聊《表面張力》攝影書_那些不滿於表象的街頭攝影家們

文/蘇厚文


李威辰作品/收錄於《表面張力》


在這COVID-19疫情肆虐的這一年多來,許多攝影創作者的腳步並沒有停歇,反而繼續在這條件充滿困境的道路上努力耕耘,透過影像創作做了一番自我詮釋,即便他們並不一定針對這全球性的疫情做為主題來發揮,《表面張力》確實也反應出目前在非常時期的創作與能量。我不大會以這本攝影書是作為這時代的一種台灣街拍或抓拍來概括性討論,雖然書裡確實有不少看似在街上拍攝,但書中仍可以感受各自創作的相異之處以及相呼應的連結。因此,想在這裡分享我對這本攝影書的感想及思考。


《表面張力》粉絲頁提供


拍攝前的預期心理 整本作品的鋪陳看起來像是「非敘事性」方式,並以強烈視覺張力展現事物,揭露攝影能夠將事物「奇異化」的特質;也就是說,假設在按下快門前,可能先以肉眼觀察,再經過相機獨特的運作,利用鏡頭框取及閃燈直打進行拍攝,以此來加強肉眼所見的差異,這裡不僅僅是指瞬間的凝結被攝體,還能使其影像凸顯更多被攝體的細節與對比,例如背景變得極度黑暗,讓前景的被攝體獲得聚焦。我認為此觀看是攝影家在拍攝前瞬間就能預料,讓日常可見與意忽略的東西形成詭異與懸疑的畫面,其中這種感受在兩位作者曾義欽及李威辰特別地擅長。


曾義欽作品/收錄於《表面張力》


萬物的集成

除此之外,這本書所選錄的作品四位創作者都有一個共通性,不管任何時間、地點與被攝對象,他們彷彿像患了強迫症一般在拍照,可以想像他們如果在路上拍無聊的垃圾或是裂開的水泥,旁邊的路人可能會好奇湊過來問攝影師這有什麼好拍的?不然就是以為你是記者還是那個政府單位在做調查。如果說任何再平凡的東西都可以成為被攝體,讓我想到William Eggletson早期非常著名的作品「Democratic Forest 民主的森林」(1989年出版),總是將眼光放在再尋常不過的生活細節,拍攝一些大家平常不會關注的事物,當然,Eggleston不單單傳達多元觀看,更暗示萬物皆平等的價值,例如同一事物,有明亮也有醜陋的一面,而我們為何只取其中的光明美好的畫面?相機觀景窗構圖時為何避開前景那可見的阻礙?腳踏車為何不能用更貼近地面的視角看待物件?


而《表面張力》揭示一種數位化時代攝影特質「萬物的集成」,不僅補捉了各式各樣的樣貌,也收集了不同的觀看(拍攝者、被攝者、觀者),例如蔡佳恒選擇的是在更普通且不受視覺吸引的觀看上,作品一開始看會覺得抽象或是看似沒發生什麼事,但他會埋藏一點點線索,如果讀者意識到的話,稍微體會久一點,接下來將疑問丟給觀者:「你確定你看到的是那個嗎?」進而引發一些視覺上的攪動。


蔡佳恒作品/收錄於《表面張力》


特寫的魔力 值得一提的另一項觀察是,大多數作品有一個共通性,那就是將其被攝體斷裂並放大,換言之,這種手法形成一種「特寫」,這跟奇異化表面上有相似之處,但其實有微妙的差異,特寫的意圖是將原本可完整的紀錄下的資訊截取其部分,而透過這些局部來重新建構作品,或許聽起來抽象,以李威辰的作品例子,在書中他第一張作品裡有一雙沾滿稻穗殼的雙手,我們並不確定這個人是什麼身份、性別,以及他/她身處的環境,但是在後面某幾張的線索可以大概推敲出作者想透露的訊息,這就是為何作者要屏棄單張畫面裡塞更多可辨識的資訊,而透過特寫及其他更多類似的影像來慢慢暗示,當然,我並不確定作者是否真有這個意圖,不過,透過這方式也確實提示著這雙手所蘊含的意義,讓身為讀者的我們去體會,就算有不同的解讀也沒關係。這樣的創作方式不再是單純的紀錄,視角也不是攝影者現場所看到的那樣立體及豐富,然而,讓不管是單張或多張集結的影像變得更多想像空間,也能夠在脈絡上有相互的連結與編輯的變化。


陳尚平作品/收錄於《表面張力》

街頭觀察

這本書最我認為陳尚平的作品與其他三位迥異,他將目光鎖定在街頭的日常物件,有些將所見的靜物擬人化,彷彿上演一幕幕默劇,例如巷弄內隨風舞動的雨衣;路邊跟水溝蓋對話的棄置木門;像哈哈鏡一樣變形的內衣廣告招牌;不斷分身的反光標誌與警告字樣。另一些作品則映照出生活中隨性及審美的特有風景,一些物件脫離了原有的功能與該有的場景,登上街頭舞台,例如原本拿來欣賞的盆栽、服飾店的假模特兒、坐的椅子都變成佔領都市戶外空間的象徵。某些經過時間推移的痕跡,也展露台灣巷弄裡不協調卻又有機的特殊景象。我認為作者有意再現這些街頭符號、顏色、錯位等等,形成視覺上有趣的地方。


《表面張力》


整體上來看,獨立出版的《表面張力》捨棄那些走向美好、浪慢、詩意性的路,用純粹圖像來建立他們對周遭環境與世界的認識,對創作者(甚至編輯/設計)及大眾來說應該有相當大的挑戰,但我認為這是非常好的嘗試。在攝影書做為方法的台灣,應該要讓更多人有這機會接觸沒有文字的攝影書,不管是身為創作者或一般大眾,都能在創作與閱讀詮釋上能發展各自的經驗與對話。






延伸:


《作者》


蘇厚文

1980生,台灣台南人,現居於 新北市,應用外語系畢業但熱愛攝影,2015年學習於視丘攝影藝術學院,舉辦過個展《謬誤之境-轉換》,2015年獲得全國美術展攝影類入選。


Blog : 【這裡沒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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