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是真實也是騙局 影像發酵回憶的厚度亦能觀照自身

更新日期:11月 20


《界》展覽現場。郭英聲提供。

文/鄧博仁


《界 台灣當代攝影六人展》閉幕當天,北科大一群攝影社的同學開心地跳起來合影留念,這次展覽,我們找來了臺科大大二、大三的陳玉書、劉育齊來設計展覽畫冊及展場主視覺與規畫,這是一場影像教育展,透過台灣六位年紀差距20歲的攝影家來展現當代攝影是怎麼一回事,也了解現下大學生跟社會間對攝影、設計的認知差距在哪裡?這展覽吸引許多熱愛攝影的人士專程前往北科大藝文中心欣賞,展覽期間,工作團隊每天穿梭在會場中,照顧著每位攝影者的作品,也照顧著每位參觀者的需求。

《界》展覽現場。鄧博仁提供。

「影像像是一場騙局」這是攝影藝術家郭英聲對攝影的看法,的確如果以肉眼來看,眼睛不會有景深的問題,眼睛對明暗對比的寬容度遠比照相來得寬容許多,例如,用肉眼可以在同一個空間裡分辨黑色及白色的細節,照片則明暗超過三格曝光值就無法產生細節。另外,照片可以是創作者自行決定的瞬間,並不能連續的把每個時間點留下,這是我認知攝影與真實狀況不一樣的地方。


《隱藏的記憶溫度》。郭英聲作品。

「影像作品的背後故事,藝術家和藝評人可以天馬行空的去論述,眼睛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實的,所以寫真或寫實在立基點上都是要討論的。」這是郭英聲對「影像像是一場騙局」的解釋。而Alfred Stieglitz認為「攝影是一種真實,非常微妙,甚至比真實還真實」,我想這真實並不只是外表留下的東西,而是攝影者內心反射的狀態。例如這次展出從藏家借來的《草》,郭英聲以他細膩的感受能力,掌握著時間的恆定與瞬間的轉化,留住了他浪漫卻孤獨的一面。「每一次創作,就像是一段生活的紀錄。在行走的過程中,把眼睛所看到的,轉化成為內在世界的風景。曾經孤獨、曾經寂寞、曾經的溫度、曾經的記憶……。」郭英聲在展出理念中這樣的提到,是反映著《草》,也呼應著一樣從藏家中借展的《隱藏的記憶溫度》,這是一批被遺留在巴黎的照片。「因著不斷遷徙、不斷移動、不斷發生的時間過程,被遺落在某個空間的角落中。前妻整修房子的時候,發現了它們,就像是一種失而復得的情感。」

《Storm》。郭英聲作品。

展出作品中,有著兩張題名為《Storm》的作品,這是郭英聲2020年的新作,他拍攝著馬的頭及背的局部,馬頭眼珠中的「亮點」把整張照片的靈魂點亮了起來,這是郭英聲所堅持的細節,展覽期間馬的主人到現場觀看時,靠在照片上思念著Storm,久久不能自已,這張照片是Storm留下的最後容顏,是一張「遺照」,也是當下拍攝時間點的「遺照」。


「剎那間我看到了自己的曾經,攝影是我視覺的回憶與眼睛的經驗,每一幀影像,紀錄著我生活的軌跡,那些曾經走過的路、經過的海……,那些冬日的午後、城市的角落……,那些蒼茫、寂寞,並且痛。」郭英聲這樣形容著自己所拍下的照片。

《城市定格》系列。康台生作品。

此次展覽主要的靈魂人物,莫過於策展人康台生,他除了策畫展覽內容,協調每一位展出者的作品外,同時他也提出作品展覽。康台生以他慣用的敘事手法去書寫,他利用晚上12點後及清晨6點以前的時間,記錄著疫情新生活時代的西門町。一個平時活生生的城市生活,頓時之間變成了宛如空城般的消沈,這是這時代的城市樣貌。「城市是一座舞台,戲正上演,無需編導」康台生這樣說著。《城市定格》系列,康台生發現這是一個不一樣的生活當下,尤其在這疫情新生活時代,戴著口罩的人們與雕像相呼應,原本熱鬧的西門町,頓時之間變得稀稀落落的人,對照他2013年所拍攝的西門町,傳遞出超越眼前景物以外的想像。2020年即將過去,康台生這些影像,看似不遠,但不知這會不會是未來世界中的新風景,甚至是未來生活中的永久風景。

《城市定格》系列。康台生作品。

韓思玲是此次展出中唯一的女性作者,作品有著浪漫及美術的底蘊,柔和的線條,優雅的色彩,凸顯著日常中觀看的花花草草,這是存在我們生活中,卻容易忽略的的景物,她以大照片來逼迫大家去正視著美就存在我們生活中。透過照片,韓思玲投射出她內心的聲音,她將身邊不起眼的花花草草,透過影像後製,產生另類風景,進而觀照自我的初心。

韓思玲作品,《春華秋實》系列之一。

攝影是一種攝影者與被攝者之間的關係,馮君藍以靜默的肖像來編導著聖經中的人物,拍攝對象大多是教友,他自製了簡單的攝影棚,搭配著為被攝者準備的道具,讓看似靜止的攝影作品中,攝影作品中的人物眼神,緩緩流動著並與觀看者內在深刻呼應著,他把這樣帶著悲憫質地的觸動,稱之為聖經所揭示的歷史性,也是我們人身上所能理解的「上帝的神性」。

《有釘子的靜物》之一,馮君藍作品。
《天命》,馮君藍作品。

一張照片該挑戰的是將拍攝時間延伸至過去及未來,劉振祥因一次風災,大批底片泡水,水斑及黴菌侵蝕著大量的底片,有著繪畫訓練的他,透過暗房及黴菌侵蝕的概念,將過去拍攝的照片再製作,將祖父的容顏、早產兒、男人、女人……等,覆蓋一層渲染開來的痕跡,讓這些影像繼續發酵旅行著,我閉上眼睛,領會其中。

2009台東火車上。劉振祥作品。
2010玫舞集。劉振祥作品。

最後寫寫自己參展的作品《再見,狐狸》,大家一定好奇為何大多作品中,被攝者總是帶著頭套把臉遮住,起緣於這是透過問卷調查的創作模式,其中一題是「如果以動物扮演自己,你最喜歡扮演的動物是什麼?」照片的誕生,有賴每位被攝者所詮釋的,我請他們想像著自己想要扮演動物的樣貌,讓這想像力,留住拍攝當下的記憶,這記憶是屬於他們,也屬於我看到的。我盡量降低了以我個人視角去呈現,闡述著鏡頭另一端被攝者所表演的自己。我將攝影視為我的第二生命,更是我生命的寄託,它是我生命的座標、方向與軌跡,如果沒了攝影,我將失去存在的價值與意義。我透過攝影、書寫及年輕世代的表演與他們的問卷,呈現著當代年輕人的樣貌,我找尋著過去的青春,雖什麼也找不到,卻留下了許多美好的記憶。展前也出版了《再見,狐狸 鄧博仁影像小說》,作品的誕生只是個開端,真正小說的完成品在於每位觀者的心中。

《再見,狐狸》系列。鄧博仁作品。
《再見,狐狸》系列。鄧博仁作品。

藝術創作往往是生活中的美術化與結構化,攝影是一項很難說謊的載體,攝影者常常將自己的愛及感情拍進作品裡,攝影也往往是用相機模仿著、關心著我們的生活,也提供著觀者反思及遇見自己。這是我看到的《界 台灣當代攝影六人展》,也期待著下一次的展出及其他攝影者所提出台灣當代攝影樣貌。


(編輯/王姿佩)



《作者》

鄧博仁

1969年生,攝影藝術創作者。從事攝影記者20年,攝影教學經驗10餘年,目前為國立台灣科技大學兼任助理教授,影像創作是他與世界溝通的方式,視攝影為第二生命。人與土地是他最關心的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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