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舞蹈和錄像 | 許海文專訪

已更新:8月 13

文/黃迦

2016, 台北空場, 無題, 趙維杰


許海文,跳一輩子舞的當代錄像創作者。從小,她在蘭陽舞團接受訓練,而後進入台藝大舞蹈系。接著因為姊姊正在法國讀書,便也跟著前往。起初以舞者身份參與參與不同形式的表演,並參加了法國國家編舞中心的program,在工作坊中遇到許多當代藝術家,並在其中發現了自己對於身體錄像間的探索有相當大的熱情,於是進入Le Fresnoy法國菲諾爾國立當代影像藝術工作室開啟下一階段的探索。

Fresnoy是法國重要的當代實驗錄像學校,是一所既提供給資金,又提供專業帶領的藝術學校,錄取率極低,培育出非常多世界頂尖藝術家。許海文進入前製作了兩件舞蹈作品A corps ouvertUnfinished、短片SiamoiseUntitled及錄像裝置La nuit déborde。在她的幾件作品中,她既擔任舞者,又擔任導演,做出獨具有風格與觀點的錄像作品。本文採訪時,她才剛回到法國,準備展開歐洲巡迴放映,並到當地取材預備製作下一件作品。在採訪中,海文與我們分享法國的求學歷程、她面對創作的態度,並梳理從蘭陽到法國里爾,從舞蹈到錄像,十幾年間不斷試圖尋找的究竟是什麼。


2016, 台北空場, 無題, 趙維杰


迦:哈囉,海文,很高興能夠採訪你。請問你最近正在做什麼?


海:我正在法國,安排與Kinesiologue(肌動學)治療師幾次會面,為了之後的創作素材蒐集。另外七月底有威尼斯舞蹈雙年展,今年開始由英國編舞家Wayne McGregor擔任藝術總監,規劃了七個不同面向單元,我是被邀請參與影片單元。九月在德國漢堡TANZAHOi Dance film FestivalSiamoise孿生去年在影展中被票選觀眾人氣獎之一,​​今年將會在漢堡劇院放映。


迦:請問可不可以稍微跟台灣的讀者談談你自己?你的創作主要是關於什麼?


海:我的背景,大概十歲加入蘭陽舞蹈團。接受嚴格的舞蹈訓練,經常在台灣各縣市還有出國演出,從小就還蠻享受這種經常移動的生活。高中停止跳舞,轉為當運動員。大學又開始跳舞甚至進入舞蹈系希望以後從事有關舞蹈的工作,畢業後到法國進修跟工作約十年。在法國開始加入舞團工作後,也就延續像小時候經常移動巡迴的生活,但範圍又更廣,常去到沒有預期會踏入的國家。後來除了舞蹈,也開始接觸影像。有發表過舞蹈作品,也有在特殊場域跟其他藝術家合作,近幾年發表短片作品以及影像裝置。自己的創作是以身體的感受經驗為出發點,關心普世大眾與身體的關係聯繫,特別是曾經受過身體創傷,有身體缺陷,對自己身體沒有認同感的人,都將是我想發展的內容。



迦:剛剛你有說到,這次前往法國一部份也是為了下一部作品的取材,請問可以跟我們談談你的下一部作品嗎?


海:一件是有關於溫度,身體創傷,從八仙塵暴事件為起點發展,希望能發展成多媒體舞蹈劇場形式,另一件是試圖讓身體與自己一起討論動作,可能進而跟自己身體編舞?想像會像是劇場內的作品。



2018, Le Fresnoy, 孿生, Hélène Motteau


迦:為什麼八仙塵暴事件會觸動你,讓你想要做這件作品?跟Kinesiologue治療師的討論,預計在準備哪一塊呢?


海:我看到一些衝突的元素在事件中顯現,像是樂園與意外現場,水與火,等等 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意外,以及受傷著身體經歷的痛苦,讓我有所觸動。與治療師的嘗試是延續孿生這部影片的身體擬人化概念,看能否做到跟身體討論動作,這個就需要治療師的幫忙,討論這種可能性。


迦:請問最初是哪一年開始做錄像的?最初是什麼原因,讓你決定拿起錄影機的?


海:最一開始,是我剛來法國在南法的國家編舞中心進修時,邀請 Charles Atlas(摩斯康寧漢長年合作的錄像藝術家),還有Patric Chiha,奧利地電影導演,給影像工作坊,嘗試在畫面中建構,但有一種急迫性透過影像創作的感覺約是2016左右。


迦:你曾經到Fresnoy學習實驗錄像,我們都知道這是法國重要的實驗錄像學校,可以談談這段學習歷程,跟老師工作的方式,以及這所學校帶給你的成長嗎?


海:一方面Fresnoy的器材規格是製作電影的標準規格,以及支援資金去找有經驗的技術人員,所以基本流程的養成比較快速。在影像這一方面,除了有指導老師,還有常駐的老師,同學們都很大量的交流,讓我實驗及領會怎麼身體影像化,擴充影像創作方法。


2019, Le Fresnoy, 夜滿


迦:可以談談你整段法國生活學習歷程嗎?當初為什麼會去法國、中間有哪些轉折、什麼時間點覺得應該回台灣了?


海:第一次是剛好姊姊在法國唸書,去找姊姊的那段時間就申請進入Montpellier EXERCE program,進去後課程由不同的藝術家帶領工作坊組成,嘗試不同藝術家引導創作方式,被訓練很快地要提出想法,或是切入的觀點,影像在那一年很常使用,但比較是討論身體在畫面裡面的呈現。


後來就開始工作,形式蠻多種,像是:現代舞、歌劇、舞蹈劇場或多媒體劇場等等。我有發表過一支獨舞,在L'est à nouveau演出,也有在荷蘭的Dansmakers發表過獨舞,之後就進入Fresnoy。大概是在準備要考Fresnoy前想回台灣的,也沒什麼契機,就是感覺身心有點疲憊。


迦:從蘭陽舞蹈團的舞者,轉換成為當代藝術創作者,請問你不斷試圖尋找或表達的是什麼?


海:舞者大量地與自己的身體工作,讓身體感受細節,整個過程接收來自身體內部的、非自覺性的表達。像這樣的過程,發生在每個人的身上,我希望能夠以身體感受的經驗,一層一層的抽絲剝繭,找出使生命打結的沉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