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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之中:影像如何觀看風景與現實

鄧博仁作品
鄧博仁作品

■一場從風景出發,走向觀看本質的對話■

在我們習以為常的風景之中,是否早已潛藏著某些未曾被真正看見的裂隙?

本場座談以「裂隙之中:影像如何觀看風景與現實」為題,從攝影與電影的不同視角出發,試圖鬆動一個看似理所當然的前提——風景,是否真的只是存在於世界之中的客體?

隨著討論展開,一個更關鍵的問題逐漸浮現:

我們所看見的,不只是風景,而是被觀看所形塑的世界。


鍾順龍作品
鍾順龍作品

一、風景並非存在,而是被建構的結果

座談一開始,即直指問題核心:風景究竟是被看見,還是被建構?

與談者普遍認為,風景並非純粹客觀存在,而是經由選擇、框取與詮釋後所形成的結果。影像從來不是單純的記錄,而是一種帶有立場的再現。

黃明川指出,當代影像充斥著過度戲劇化與表面化的視覺語言,使我們習慣於「好看」卻缺乏深度的風景。那些被稱為「美」的影像,往往只停留在形式層次,遮蔽了背後更複雜的現實結構。

他強調,影像應被閱讀,而非僅被觀看。真正重要的,是影像背後所隱含的歷史、社會與文化脈絡——這些內容往往需要透過多重層次的理解,才能逐步浮現。

在這樣的觀點之下,「風景」不再是自然的再現,而是觀看方式的產物。


趙世勳作品
趙世勳作品

二、風景其實在映照我們自身

當風景不再被視為客觀存在,它與人的關係也隨之改變。

鄧博仁(筆者)從自身創作經驗出發,指出影像看似描繪風景,實則承載的是個人生命經驗與情感投射。作品中所呈現的自然景象,往往隱含對生死、記憶與時間的理解。

風景因此不再只是「外在之物」,而是一種內在狀態的外顯。

與談者趙世勳也提到,我們對風景的判斷——如「美麗」、「荒涼」、「不吉利」——多半來自文化與經驗的累積,而非風景本身。例如對墳墓的恐懼,並非源於景觀本身,而是長期社會觀念的形塑。

換言之,我們所看到的風景,其實早已經過心理與文化的過濾。

風景之所以成立,往往是因為它與我們自身產生了對應關係。


曾原信作品
曾原信作品

三、裂隙既存在於世界,也來自觀看

展覽以「裂隙」為核心概念,而座談則進一步追問:裂隙究竟是世界本來就有,還是影像讓它被看見?

討論最終指向一個雙重結論——裂隙同時存在於世界與觀看之中。

從歷史與社會的角度來看,裂隙確實客觀存在。例如政治權力的痕跡、產業與環境的衝突、災難留下的地景變化,皆構成現實中的斷裂與不連續。

然而,這些裂隙並非總是可見。許多時候,它們被「美好敘事」所掩蓋,被習以為常的觀看方式所忽略。

影像的作用,正在於使這些裂隙浮現。

但同時,影像也可能透過選擇與建構,再次形塑我們對裂隙的理解。

因此,裂隙既不是純然客觀,也不是完全主觀,而是在世界與觀看之間不斷生成的狀態。


四、影像不等於真實,而是對真實的選擇

當討論進入影像與真實的關係時,現場逐漸形成共識:影像從來不等於真實。

攝影之所以長期被視為真實的再現,部分原因在於其建立於光學與化學機制之上。然而,這種「科學性」所帶來的信任,往往掩蓋了影像本身的選擇性。

構圖、時間、角度、光線,乃至於拍攝者的立場與意圖,皆會影響最終呈現的結果。

黃明川進一步指出,過去被奉為經典的「決定性瞬間」,在當代已不再具有絕對意義。影像的價值,不在於捕捉某一瞬間的真實,而在於創作者為何出現在那個現場,並選擇按下快門。

真實不在影像之中,而在於拍攝者與現場之間的關係。

五、當裂隙成為影像,倫理問題隨之浮現

當創作者開始拍攝裂隙,影像便不再只是觀看的工具,而涉及倫理的問題。

曾原信提出,對弱勢處境的拍攝,容易滑向消費的邊界。當影像缺乏與被攝者之間的理解與連結時,觀看便可能轉為一種單向的凝視,甚至是對他人處境的利用。

這樣的提問,使影像從美學問題轉向倫理問題:

創作者是在揭露現實,還是在消費現實?

鄧博仁(筆者)則從創作經驗出發,指出創作者往往會受到市場機制影響,逐漸偏離自身動機。如何在觀看與被觀看之間,維持創作的誠實性,成為一項持續的自我提醒。

影像不只是觀看的結果,更是立場的展現。

六、身體從未離開風景

在最後的討論中,問題回到一個更根本的層面:

創作者究竟是在風景之外觀看,還是早已置身其中?

多數與談者認為,攝影者不可能是純粹的旁觀者。身體的在場,決定了觀看的方式,也影響了影像的生成。

無論是新聞現場的即時反應,或是長時間的田野觀察,影像的形成都與身體經驗密不可分。

所謂觀看,從來不是抽離的行為,而是一種深度的參與。


裂隙之中:影像如何觀看風景與現實

主持人:鄧博仁(此次展覽策展人及參展人)

與談嘉賓:黃明川導演

與談人:曾原信、趙世勳(此次參展藝術家)

今天這場座談很感動。

來了認識30年的老朋友,

來了康台生院長,

也來了許多長期關心影像的老師與朋友。

我們談風景、談影像、談裂隙,

但其實更像是在談——

我們如何面對自己。


結語|當觀看開始動搖

這場座談並未試圖提供明確答案,而是持續將問題推向更深的層次。

風景不再只是被觀看的對象,而是觀看本身的結果;

影像不再只是再現現實,而是重新組織現實的方式;

裂隙不只是存在於世界,而是在觀看之中被不斷生成。

也許影像真正的意義,不在於讓我們看見什麼,

而在於讓我們開始懷疑——

我們原本以為已經看見的世界。是一種仍在生成中的敘事。


文/鄧博仁(臺灣科技大學兼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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