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象與寫實之間的真情感 陳順築與謝三泰的澎湖印象


翻拍自陳順築《迢迢路》。

「阿弟,最近狀況還好嗎?所謂微光不熄,縱然辛苦煎熬也要挺過去,堅持生命,一定會有轉機。」陳順築病後常與哥哥通訊聯繫,也常想起家族往事,哥哥的書信往來也常給陳順築內心很大的支柱。在生命的尾聲,陳順築邊治療邊創作,《轉生術:救生圈之千呼萬喚》、《回春術:包子之牽腸掛肚》、《回春術:呼拉圈》等作品都是在面臨病痛折磨,時間壓迫之下所創作的,看開一切後,作品中多了許多豁達與樂趣。


致敬《迢迢路》。鄧博仁攝

「家是歸屬感,是生死的集合,家也是我所有的回憶」,陳順築的家庭來自澎湖的大倉島,他創作主題一直圍繞在家鄉與家庭,陳順築生活、創作、教學於台北,但他長久以來一直覺得澎湖才是他的家。「澎湖是家,因為那是媽媽在的地方」、「守寡的她在海邊生活著,我遠遠這麼想,覺得那才是我真正的家。儘管是遙遠的存在,但我根深蒂固相信家在那邊。」


17歲的陳順築,目睹父親因心臟病倒下離去,喪禮時他並沒有掉眼淚,因為他不相信父親已經離開了,直到時光逐漸地走過,他才意識到,他再也看不到父親。後來他用作品轉化他這份情感,如《迢迢路》系列作品中,透過車窗拍攝當時車上的電視景象,呼應外頭的風景,似乎指涉他的成長記憶,家的溫暖,與他心靈的寄託,這是代表著他抽象化的故鄉。



因為工作和旅行,在熟悉的風土印象或全然陌生的海外境地,回家與返鄉,在馬路、海域和空中,以一種片斷而寫意的自由注視,一意孤行的透過屋宅或交通載體,在行程停駐的片刻,隔著門窗車框、輪船與飛機艙口,捕捉白日的遐想……」,他這樣形容著《迢迢路》。陳順逐也以大量的老照片,結合了複合媒材,如木箱、磁磚等物件來反映他生長的時代。「攝影家一直在路上,看見、離開;他一路尋找『家』、定義『家』、或想家,其實卻一直『在家』;身體也一直在旅行、移動、漂泊……」影像評論家郭力昕在《再寫攝影》書中這樣形容陳順築的《迢迢路》作品。


致敬《迢迢路》。鄧博仁攝

一樣有著對故鄉濃厚思念情懷的謝三泰,近期出版了《鹹水煙》,「多年來,故鄉像是我的鹹水煙,曾經努力想要掙脫它,卻始終無法忘懷」,謝三泰逃離了家鄉澎湖來到了台灣高雄,1984年起,偶爾拿著相機來回澎湖及臺灣兩地,拍攝廟埕裡玩耍的小孩,海邊跳水的青少年,虔誠跪在神明面前祭拜的老人身影,廟旁午後閒聊的老叟,這些是他童年、青少年及對母親及家鄉的思念與回憶。



「照片裡熟悉的人、事、物,是我情感的原鄉」,這是謝三泰貼近原鄉,用著鏡頭及真情的寫照,照片中呈現著澎湖島嶼生活上的四季溫度,有休閒、信仰、娛樂、生活,這是屬於1980-1990間的澎湖面貌,我喜歡照片裡人黝黑的膚色,這是太陽曬出的的暖情,我喜歡精準對焦人的神情,也喜歡焦距外模糊的景物與環境,這些讓我想起我對故鄉屏東既清晰又模糊的童年記憶。正在犁田的農人與牛、站在圓凳上看戲的小孩、舉著槍的小孩、廟會祭拜的儀式,我在《鹹水煙》裡找到我許多「刺點」,想起小學假日坐在爺爺牛車上,牛車渡過溪水,當溪水暴漲時,我的屁股會滲進溪中的水,涼涼的。也想起爸爸背著我在這條溪水中游泳、每年期待的玄天上帝誕辰的廟會等場景。





透過陳順築與謝三泰兩人的作品,讓我想起拍攝《美國人》的攝影家Robert Frank(1924–2019),他的最新也是生前的最終作品《Good Days Quiet》,這本書出版於2019年,由Robert Frank親自參與設計,出版社Steidl整理編輯。這是他晚年拍攝的私人生活面貌,與自傳性的文字片段並列一起。《Good Days Quiet》將畫面凝結於加拿大小型農村社區馬布,Robert Frank自家的木屋生活中。幾十年來,他和藝術家妻子June Leaf在那裡度過。他以浪漫的表現手法呈現妻子、詩人Allen Ginsberg和Frank兒子的身形,屋內空間、簡陋的家具和天花板上的燈泡,冬季裡皚皚白雪,點燃了他晚年生活裡那顆即將沉落的太陽,讓他繼續發光,這些照片,安靜得不得了,卻靜靜地一直發出聲響。





我希望別人看我的相片時,會有那種想把詩句一讀再讀的感覺。」這是Robert Frank1947年離開瑞士前往紐約發展寫下的一句話。我想《迢迢路》、《鹹水煙》、《Good Days Quiet》三本影像書籍,就如Robert Frank所說,他們用圖像以詩歌、散文、紀實類小說形式般,兀自說著他們內心最深沉的人生故事,讓人想一讀再讀。



摘自網路。

《作者》


鄧博仁

1969年生,攝影藝術創作者。從事攝影記者20餘年,攝影教學經驗10餘年,目前為國立台灣科技大學兼任助理教授,影像創作是他與世界溝通的方式,視攝影為第二生命。人與土地是他最關心的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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