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夢不真實》 攝影如夢似真 三位參展者自身的心風景

文/鄧博仁  


鄧博仁,《再見,狐狸》系列


《非夢不真實》座談會在一個溫暖的冬日午後展開,座談一開始,外頭一輛車一直發出「倒車,請注意!倒車,請注意!」,策展人黃明川導演正說著「眼睛所見的未必是真實,自古以來藝術觸動人心的元素不再於眼見的表象,而在於與心接近。」接著邀請我談創作理念,我接下麥克風,而外頭的車子發出的聲音,剛好提醒著我,我從2016年來展開的攝影創作,正是用一種逆向倒車的行徑回到青春,與現今年輕人對話,我擬定了「青春是什麼?」、「你最想留下什麼?」、「如果以角色扮演留住現在,你最喜歡自己扮演什麼角色?」、「如果以動物扮演自己,你最喜歡扮演的動物是什麼?」、「你最喜歡的一首歌是什麼?」等10個問題,拍攝前,我請被攝者回答這10個問題,我再針對回答內容思考,怎麼進行拍攝,與被攝者討論去哪裡拍攝,拍攝時該準備什麼道具?都是一種留下年輕人的樣貌的方式。


這時我想起其中一位被攝者巧唯回答她最喜歡的一首歌是五月天的《如煙》,「……生命是華麗錯覺,時間是賊,偷走一切,七歲的那一年,抓住那隻蟬,以為能抓住夏天,十七歲的那年,吻過他的臉,就以為和他能永遠。有沒有那麼一種永遠,永遠不改變……」歌詞的內容正描寫著時間永不回頭且怎麼也留不住時間。我試著逆向回到青春,卻怎麼也抓不住我過去的青春。可喜的是,我留下了當今身邊年輕人的樣貌,這樣貌不只是外表,更是最貼近他們內心的思想與創意。


馬立群,《群聚》


馬立群在回顧自己創作脈絡時,感性地說出自己對父親的思念,「有一次我剛離開家,搭上高鐵回台北不久,就接到了爸爸的電話,接起電話問爸爸怎麼了?爸爸說『想你啊!』這是父親第一次說出這麼感性的話」,又有一次回到家時,看到父親正在看電視,仔細一看才發現父親是盯著電視在看大樓門口的閉錄器畫面,盼望著馬立群的回來。從那時候起,看著逐漸年邁的父親與一直變化的生長環境,於是興起他開始拍攝自己的家鄉的念頭。


「我的作品透過記錄台中都市變化的過程,聯繫家鄉事物,與對家的認同感。透過作品,讓幼時父母離異成長背景的我,重新連繫全家人情感,透過攝影,以內心風景表達對土地的關心。」、「最早以我沙丘為創作題材,透過不同視角觀察大自然面向於作品呈現山水畫的概念,之後衍伸為傳達都市變遷進程中的轉變,一方面記錄歷史,一方面探討是否有重劃的必要?」這是馬立群《山水行系列》、《山水進行曲系列》及《Landscape系列》的創作緣起與整體脈絡。


邱國峻,《神遊之鏡3》


在台南市開車,開到一半,突然塞車,下車往前一看,原來前面有廟會活動,於是就停下來拍照。邱國峻從2011年起以《神遊之境》(Land of Deities)作品,揭開了臺灣民俗信仰中的人、神關係;企圖捕捉在廟會或日常生活中,臺灣民眾對宗教神偶等符號所存在的投射、依賴,甚至交易之狀態;其出發點來自於台南廟會活動中,人與神互動的觀察,當他拍攝完之後的影像,輸出後在照片上畫上草圖,請台南刺繡老師傅,按照自己草圖繡上圖騰,這些有別於傳統廟會桌案、涼傘上,信眾受神護佑寄託之圖騰,取而代之的是當今人們嚮往的生活需求物。邱國峻挑戰著臺灣宗教主題之更大格局,跳脫廟會、民俗場景之場域框架與意識形態的侷限,轉而從日常中的特殊社會性影像出發。


「對我而言『觀念先行』較為重要,我的作品並非注重於南部廟會活動本身,而是參與活動的人當下在情境場域中內心的狀態,當今人心裡匱乏而產生對神的信仰寄託,而刺繡是對信仰憧憬的符號表達,透過攝影觀念性的傳達。」「過去我從台北遷移到紐約再到台南,漂泊的過程中,出現『攝影還可以是甚麼』的念頭,受到觀念攝影中拍攝『存在但看不見』的東西例如夢境、回憶、恐懼的影響,我找到台南廟會和刺繡的主題,以跨領域『實驗性的語言』傳達人們活動下內心祈求美好未來的渴望。」


鄧博仁,《再見,狐狸》系列


座談中,銘傳大學商設系所主任高志尊,藉由發言時提醒我們,「你們擅長用直接攝影形式表現,為何要繞那麼大個彎用藝術形式來做攝影呢?」用藝術來做攝影,或者用攝影來做藝術,我想不是我們想的問題,臺灣攝影創作不會如此就中斷,更不會因此消失。我認為時代正在快速的改變,這只是用一個不同的說故事方式,我們正站在許多攝影巨人的肩膀上往前看,我們可以看到的、可以使用的、可以說故事的方式更多且更廣遠了。臺灣攝影不會消失,我們只是換一個形式,讓「攝影」說故事的呈現的方式更加寬廣。當傳統銀鹽粒子,轉換成數位01的呈現方式,說故事的方式也因時代的進化,產生了更多元的選擇。也許可以這麼說,紀實攝影、報導攝影像是新聞文字的陳述方式,而編導式攝影,觀念攝影,行為藝術等,也許就像小說、散文、詩詞的說故事形式,兩者之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沒有對錯,沒有誰較真實,只要出發點是善意的、可以提醒後人的、值得留下我們生活印記等等,都可稱為是好作品。


「人啊!就是那種即使明天地球就要毀滅了,今天還是要堅持種下蘋果樹的生物」樹木希林這樣說著。我想這就一種時代的產物,有如菌種般的攝影變種,變種的攝影,不會消滅傳統的攝影,只會讓攝影更加茁壯。至於百種方式,哪一種攝影形式是符合自己的,我們必須要試過99種後,才能找到屬於自己最好的方法及形式去說自己想說的故事。我想攝影是超越藝術及紀錄等更加多元的事物,攝影不是從無到有的創作,而是拍攝原本就存在的人事物,甚且到創作者本人的心理層面。


我喜歡黃明川導演這個《非夢不真實》策展主題,這個題目,換句話說,就是夢才是最真實的。夢裡自己所做的事情,似乎像是不加掩飾的自己。就算自己在生活中掩飾得再好,夢境當中,總會很直接的反映出來。「做夢,是自由的,說夢,就不自由。做夢,是做真夢的,說夢,就難免說謊。」魯迅這番話很有道理,但我想我們正在做一個攝影夢吧!


展覽名稱 :非夢不真實 Dream as Reality

策 展 人 :黃明川

藝 術 家 :邱國峻、馬立群、鄧博仁

展出時間 :2021 / 1 / 9 –2 / 21

展出地點 :大象藝術空間館 ( 台中市北區博館路15號 )



(編輯/馬立群)



《作者》

鄧博仁

1969年生,攝影藝術創作者。從事攝影記者20年,攝影教學經驗10餘年,目前為國立台灣科技大學兼任助理教授,影像創作是他與世界溝通的方式,視攝影為第二生命。人與土地是他最關心的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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